Unbending Notes
又闻布谷
又闻布谷
我又听见了布谷鸟在空中来回地飞,反复地叫。
这让我记起了小学时所学过的一篇课文《大自然的语言》里的句子:“布谷鸟开始唱歌,劳动人民懂得它在唱什么:‘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坐在林场小学的破旧教室里朗读这篇课文的声音。
当时的情景自然也是历历在目的。我们的嘴巴在读着课文眼睛却向窗外张望: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农民们将裤脚卷到膝盖上,赤脚站在水田里犁地、耙田、起苗、运苗、抛秧、插秧。欢声笑语,有时还有歌声,也会不时地传进教室里来。我们甚至还会辨认出自己的或是其他同学的父母来,那教室里就会有一阵子窃窃私语和嘻嘻嘿嘿的声音,直到老师发现加以制止才能停下来,读书声才得以继续。如果谁的父亲正好牵着牛或者谁的母亲正好挑着秧从窗前经过,那可就有一阵子哄笑了,就连老师也会憋不住地笑起来,然后克制住再来制止我们。如果是阴雨天的话,则又是一番“青箬笠、绿蓑衣”的景致。我们的小小的心则飞到水汪汪的田野里飞到清新润湿的空气里和绿油油的秧苗、蹦跳的泥鳅、翩跹的蝴蝶、飞舞的燕子、悦耳的布谷声、飘浮的白云游戏去了。
布谷声里,我又想起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永丰乡做老师时的事情来。当学到《大自然的语言》这一课时,我便把学生带到如湖似海般的水田边上去上课。学生高兴,我也很高兴,仿佛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然而,同事的请求却又让我犯难甚至哭笑不得:他们要借我的学生去帮他们家去插秧。后来,我才知道,这在农村学校里是很正常的事情,就连校长也这么干。
又闻布谷。
这又让我有些伤感。我的家乡,还有我工作过的永丰乡,现在早已经无田可种了。要么建起了厂房,要么盖起了楼盘,要么仍在抛荒等待开发。阿公阿婆们,要么死了,要么眯缝着浑浊的眼睛坐在电视机前,要么围在桌子上用颤巍巍的手敲着麻将,要么窝在墙角东家长李家短地翻晒着陈芝麻烂谷子。总之,无麦可割,无禾可插了。至于阿公阿婆们的子孙们,更是无人干“割麦插禾”之类的事情了。
只有布谷还在应时而鸣。
布谷是在提醒,还是在哀鸣、呼唤?谁管它呢?
我突发奇想,也许,某一天,布谷也觉得无趣不再鸣叫了。谁知道呢?
